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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夺

Робер Казановас
掠夺
封面:修复后的圆明园 – 中国资讯 2025
同一作者的其他作品:《被盗的房间》(小说)
《遗嘱是伪造的》(小说)
目录
序言
第一章:耻辱之路
第二章:天子的宝藏
第三章:沉默的见证者
第四章:旅程
尾声
《掠夺》
序幕
巴黎,1859年11月4日
圣多米尼克街的鹅卵石在细雨中闪闪发光,将巴黎变成了一幅灰色的画卷。夏尔·纪尧姆·库赞·德·孟托邦将军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注视着匆匆撑伞而过的行人。
在他身后,陆军大臣兰东元帅机械地翻阅着文件。寂静在两人之间延伸,只有地板的吱嘎声和偶尔翻页的沙沙声打破沉默。兰东抬起头来,浓密的眉毛皱起。
"孟托邦,"他用低沉的声音说,"皇帝交给您的这项使命远远超出了一次普通军事远征的范畴。"
将军转过身来。他那张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庞,被非洲战役留下的印记,依然面无表情。他那双令人不安的湛蓝眼睛落在大臣身上。
"我随时准备为帝国效力,无论在何处,元帅先生。中国并不比阿尔及利亚的沙漠更让我害怕。"
兰东微微一笑。他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来–他那魁梧的身躯使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费力–走向旁边一张桌子上展开的巨大地图。地图展示了中华帝国的全貌,一片标有陌生文字和粗略线条的广袤领土。
"这不仅仅是勇气的问题,孟托邦。去年英国人未能强行通过白河河口。他们的船只被击退,死者数以十计。他们丢失的面子像感染的伤口一样啃噬着他们。额尔金勋爵急于复仇。"
将军也走到地图前,以猎人研究地形的专注目光审视着。他的手指从海岸划向内陆地区。
"他们犯了正面进攻的错误。如果我正确理解了报告,中国人有时间加固了河口。我们必须迂回,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
"这正是陛下对您的期望,"兰东回答道,将手放在将军的肩膀上。这个亲密的举动与他平时的矜持形成对比。"您将获得一万名士兵。由雅曼和科利诺将军指挥的两个旅。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士,必要时他们会跟随您赴汤蹈火。"
孟托邦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地图,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他的头脑在计算距离、时间,以及远赴世界另一端作战的无数变数。
"英国人呢?他们的投入规模如何?"
"格兰特将军将拥有一万二千人。人数确实更多,但不如我们的军队纪律严明。您将面对殖民地部队、印度人、各色混杂的军团。协调本身就是一个挑战。"
将军发出低沉的咕哝声。他了解英国军队的名声,他们的效率因军官难以遏制的掠夺倾向而打了折扣。联合作战的想法让他担忧,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我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船只已在布雷斯特和土伦准备就绪。您应该能在二月抵达香港。"
兰东回到办公桌前,取出一个盖有帝国印章的信封。
"这是您的正式指令。皇帝还附了一封私人信件。不要让他失望。"
将军以近乎虔诚的敬意接过信封。纸张的重量、红色封蜡的光泽,一切都体现了帝国的意志。他将信封塞进军服里,贴着心口。
"您的信任不会辜负,元帅先生。"
兰东陪他走到门口。临行前,孟托邦最后转过身来。
"我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元帅先生?"
"请说。"
"关于这位中国皇帝,我们到底了解多少?还有那座大家都在谈论的宫殿?"
兰东的脸色变得严峻。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否分享这个秘密。
"曾在那里逗留的耶稣会士们说那是一座建筑奇迹。广阔的园林,数十座宫殿。咸丰皇帝比起紫禁城更喜欢住在那里。据说那个地方收藏着几个世纪以来积累的珍宝。但这些只是传闻,孟托邦。您的使命是军事性的。迫使他们批准天津条约。至于其他的......其他的取决于具体情况。"
孟托邦走进昏暗的走廊。他的脚步在大理石上以军事节奏回响。一个念头折磨着他:在遥远的战争中,情况有个讨厌的倾向–失去所有控制。
第一章 – 耻辱之路
巴黎的告别
巴黎,1859年11月10日
在与朗东会面一周后,蒙托邦将军位于瓦雷纳街私人宅邸的客厅里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氛围。厚重的石榴红天鹅绒窗帘隔绝了街道的喧嚣。青铜烛台在聚集的面孔上投下金色的光芒。将军夫人路易丝·德·蒙托邦主持着这个小型聚会,她的优雅难掩内心的焦虑。
她坐在壁炉旁,手指间握着一只塞夫尔瓷茶杯,却未曾触碰。她的两个女儿,玛蒂尔德和克莱芒丝,在她身旁保持着少见的沉默。对面坐着阿尔芒·德尔马上尉,这位刚晋升到将军参谋部的年轻炮兵军官,正努力用他并不完全感受到的乐观情绪安慰这些女士。
"夫人,"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丈夫将军是一位经验无可比拟的人。他在阿尔及利亚的战役为他赢得了全军认可的声誉。"
路易丝抬起目光。她平日温柔仁慈的眸子此刻透出令人不安的强烈光芒。
"上尉,我嫁给查尔斯已经二十三年了。我学会了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他从不说出口的东西。这次远征让他比他愿意承认的更加担忧。中国不是阿尔及利亚。"
上尉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在膝间。二十八岁的他仍保持着那种驱使年轻人相信军事荣耀的热情。然而,面对这位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和等待的女人,他的自信开始动摇。
"正因如此,皇帝才选择了您的丈夫,夫人。因为他懂得适应、预见。我们不会孤军作战。英国人…"
"英国人,"长女玛蒂尔德打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尖锐。二十一岁的她拥有受过良好教育、阅读报纸、关注世界事务的年轻女性的那种自信。"就是去年被击退的那些英国人?父亲说他们的霍普海军上将损失了四艘军舰和数百名士兵。"
军官正在寻找措辞,但十七岁的小女儿克莱芒丝用她那个年纪特有的直率打破了尴尬。
"我听说中国皇帝住在一座奇妙的宫殿里,有无边无际的花园。是真的吗,上尉?"
"确实有一些非凡的传闻,小姐。传教士们见过那座叫做圆明园的宫殿,意为'完美光明之园'。据说那是城中之城,有人工湖泊、大理石桥、数百座亭台楼阁。皇帝在那里建造了整个帝国著名景观的复制品。"
"那些宝藏呢?"玛蒂尔德带着不那么天真的好奇心问道。"人们说有玉器、古代瓷器、历代积累的珍贵物品。"
路易丝把茶杯重重地放在小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注意力拉回到她身上。
"玛蒂尔德,克莱芒丝,这些问题不合适。你们的父亲是去执行军事任务,不是像粗俗的冒险家那样去掠夺宫殿。"
这温和表达的责备让两位年轻女士脸红了。德尔马尴尬地试图挽回局面。
"当然,夫人。将军对此非常明确。我们的目标是迫使中国人遵守在天津签署的条约。开放新的通商口岸,保障我们传教士的自由通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路易丝重复道,凝视着他。"您真的相信吗,上尉?"
这个问题让他措手不及。在这双审视的眼睛里,他读到了一种来自多年等待、希望、担心前线消息的智慧。她见过士兵们豪情满怀地出发,破碎地归来,或者根本不再归来。她知道冲突总是超出计划,意外才是主宰。
"我相信,夫人,将军会以他特有的荣誉感履行职责。至于那里会发生什么…没人能真正预测。但我向您保证,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他。"
路易丝露出悲伤的微笑。
"您是一个真诚的人,上尉。我希望这种真诚能在您看到中国的一切之后幸存下来。"
同一天晚上,在圣多米尼克街参谋部的办公室里,尽管已是深夜,工作仍在紧张进行。第一旅指挥官雅曼将军和指挥第二旅的科利诺将军正与蒙托邦一起俯身研究着无尽的名单。烟草和冷咖啡的气味充斥着密闭的空气。
雅曼用铅笔在地图上划定界限。
"兵力已满员。每个旅五千人。步兵、炮兵、工兵。我确保我们有山炮,如果必须远离河道,它们将是不可或缺的。"
更壮实、更开朗的科利诺插话道。
"让我担心的不是大炮。而是肚子。在敌对国家养活一万人几个月。英国人会有他们自己的补给线,我们有我们的。如果我们分开…"
"我们不会分开,"蒙托邦以不容置疑的权威语气打断道。"我已经警告过格兰特。我们的部队将协同前进。英国人去年为他们的孤军作战付出了惨重代价。他们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雅曼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
"如果中国人拒绝谈判呢?如果我们必须向北京进军?"
随之而来的沉默承载着这个问题的所有含义。蒙托邦走到窗前,凝视着巴黎的夜色。几盏煤气灯在黑暗中闪烁。他想到了妻子,想到了女儿们,想到这种他即将离开数月的舒适生活。
"那么我们就向北京进军。我们会做必须做的事。"
科利诺和雅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了解蒙托邦的这种决心。一旦他做了决定,没有什么能动摇他。这种品质使他成为可怕的指挥官。但也让那些了解他的人感到担忧。
"士兵们准备好了,"雅曼肯定道。"他们将在两个月后从布雷斯特登船。"
"很好。"
蒙托邦面对他的将军们。
"传达命令:绝对纪律。不准掠夺,不准过度行为。我们是法兰西帝国的军队,不是一群雇佣兵。如果我们必须对抗中国人,我们将遵守战争法则来进行。"
科利诺表示同意。
"那英国人呢?他们的殖民军队并不以克制著称。"
"英国人对他们的士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我们将保持纪律。然而,我不抱幻想。一旦军队尝到了鲜血和战利品的滋味,控制他们就成了挑战。我们必须保持警惕。"
他回到办公桌,拿出一张空白纸。在摇曳的油灯光下,他开始起草初步命令。他的笔在纸上有规律地刮擦,写下这些将决定数千人命运的文字。
雅曼和科利诺看着他工作。他们正在见证历史性时刻。几个月后,他们将在世界的另一端,面对一个拒绝屈服于西方的千年帝国。那里发生的事情无疑会超出最详尽的计划、最严格的命令。
战争有其自身的逻辑。而这种逻辑,科利诺看着墙上舞动的影子想道,从不尊重崇高的意图。
第二天早上,在杜伊勒里宫的一个大厅里,欧仁妮皇后接见了被指定陪同远征的全权代表格罗男爵。洛可可式的镀金装饰、丝绸帷幔、大师画作营造出的奢华场景,与军事办公室的朴素形成了强烈对比。
身穿淡蓝色缎面长裙的欧仁妮凸显出她瓷器般的肤色,她站在一扇俯瞰花园的窗户旁。三十三岁的她以自然的优雅体现着帝国的典雅,令宫廷为之着迷。但在这精致的外表下,隐藏着敏锐的政治智慧和钢铁般的意志。
"格罗男爵,皇帝要求我赞助这次远征。我当然接受了。但我想了解这次行动的期望是什么。"
格罗男爵,这位面容憔悴、举止讲究的资深外交官,恭敬地鞠躬。
"陛下,目标首先是外交性的。迫使中国皇帝批准天津条约,保障我们天主教传教团的安全,向法国商业开放新的口岸。"
"英国人呢?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外交官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皇后以她惯有的洞察力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额尔金勋爵是一个…复杂的人,陛下。他是从帕特农神庙将大理石运回伦敦的著名额尔金勋爵的儿子,背负着显赫的姓氏和无尽的野心。去年的失败让他感到羞辱。他会寻求通过辉煌的胜利来弥补。"
欧仁妮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格罗在她对面坐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陛下,我们必须巧妙地应对。英国人有他们自己的利益,这些利益并不总是与我们的一致。比如鸦片贸易…"
"鸦片,"欧仁妮带着几不掩饰的厌恶重复道。"英国人如此热衷捍卫的那种可耻贸易。"
"遗憾的是,陛下。这场战争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此。中国人想禁止鸦片贸易,英国人想使其合法化。我们法国人夹在两者之间。"
皇后离开座位,在客厅里走了几步,裙裾在打蜡的地板上沙沙作响。她在一个镶嵌工艺的地球仪前停下,转动球体直到找到中国。
"我听说过那座宫殿。圆明园。据说里面有奇珍异宝。"
格罗僵住了。谈话采取了意想不到的转向。
"确实,陛下。为皇帝工作过的耶稣会传教士带回了非凡的描述。"
"如果这些奇珍异宝落入我们手中呢?如果战争的命运把我们带到那座宫殿?"
男爵小心地斟酌措辞。在皇后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战争法则是明确的,陛下。属于战败敌人的东西…成为胜利者的财产。但在军事行动中夺取物品与允许野蛮掠夺之间存在区别。"
"当然。"
欧仁妮回到座位,用沉思的眼神凝视着外交官。
"蒙托邦将军是一个有荣誉感的人。我指望他维护我们军队的尊严。"
"他会的,陛下。我确信。"
欧仁妮透过窗户凝视着精心维护的花园,这些法式花坛体现着秩序和对自然的掌控。她想到了人们谈论的那些中国园林,如此不同,在那里自然以其表面的自由被颂扬。
"格罗男爵,我为远征提供了医疗用品,用于治疗我们伤员的物资。我作为赞助人的职责要求如此。但我也期待某种回报。"
"陛下?"
"如果艺术品落入我们手中,我希望最精美的作品能被送回给我。以建立一个收藏。这个时代的见证,两种文明相遇的见证。"
格罗鞠躬,掩饰着涌上心头的不安。皇后的话等于给夺取中国宝藏以帝国的祝福。他明白这次远征远远超出了一场简单的军事冲突。它蕴含着将在未来岁月里困扰他的道德问题的种子。
"将按照您的意愿办理,陛下。"
一小时后离开宫殿时,格罗步伐稳重,陷入沉思。巴黎的天空是预示着下雪的沉重灰色。几周后,他将登上驶向世界另一端的船。他将携带外交指示、正式命令,以及皇后的这个隐含愿望。
他在想这一切将如何展开,崇高的意图在面对现实时将如何转变。历史教会他,遥远的战争总是逃脱那些在舒适宫殿里下令的人的控制。
同一天晚上,当街灯在巴黎街道上点亮时,蒙托邦将军回到了家。路易丝在私人客厅里等他,膝上放着一件未动的刺绣活。当他进来时,她抬起眼睛,带着顺从的悲伤对他微笑。
"决定了?你要走?"
"十五天后。"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说明了更多。外面,巴黎继续着它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知道正在准备的事件将标志历史,并永远玷污参与者的荣誉。
准备工作加快了。船只被装载,士兵被集结,最后的命令被下达。在一个雾蒙蒙的一月末早晨,首批运输船离开了布雷斯特,载着一支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的法国军队驶向东方。
航行
海上,1860年1月至6月
欧仁妮皇后号护卫舰在大西洋的波涛中起伏。舰上,蒙托邦将军站在后甲板上,紧握着舷墙,凝视着延伸到地平线的灰色浩瀚。咸咸的风拍打着他的脸,带来碘和海浪飞沫的气味,让他想起其他的航行、其他的战役。但他从未走过这么远。巴黎与他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令人眩晕。
在他身后,海军上校迪佩雷以水手特有的摇摆步态走近,那是在海上度过的时间比陆地上更多的水手的步态。五十多岁的人,脸庞被阳光和盐分侵蚀,眼睑因凝视太多地平线而眯起。
"将军,我们航行顺利。如果天气保持,三周后我们应该能绕过好望角。"
蒙托邦点头,没有将注意力从海洋上移开。波浪以催眠的规律性相继而至,每一个都与前一个相似但又独一无二。他想到路易丝,想到女儿们,想到随着心跳越来越远的巴黎。
"三周到好望角。到香港还要多久?"
"两个半月,如果我们必须在亚丁或新加坡停靠,可能要三个月。"
迪佩雷等了一会儿。
"您知道,将军,我走过这条路线十几次了。印度洋可能很凶险。风暴来得毫无预警,当它们来临时…"
"当它们来临时,上校,我们就像对待其他事情一样面对它们。我指挥的士兵不怕大自然的力量。"
迪佩雷嘴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他已经运送过部队,见过在陆地上身经百战的人一旦船摇晃得稍微厉害一点就变得面色发青、浑身颤抖。但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目前为止您的士兵们表现得很好。下层舱房有几例晕船,但没什么大问题。军医长在分发他的药剂和建议。"
蒙托邦面对上校。他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这位水手。
"跟我说实话,迪佩雷。您熟悉这些海域、这些遥远的地方。您对这次远征怎么看?对我们的机会怎么看?"
上校犹豫了。这个问题直接,几乎粗暴。他不习惯将军向他征询战略问题的意见。但蒙托邦声音中几乎察觉不到的裂痕邀请他倾诉。
"我认为,将军,我们面对的不是马格里布的部落。中国人数量众多,组织严密。他们的帝国存在了数千年。我们将打击他们的心脏,而一个受伤的帝国可能会以不可预测的方式反应。"
"您说话像我妻子。她也警告过我。她有那种女性直觉,能看到军事战略家忽视的东西。"
"女性往往比我们更聪明,将军。她们没有我们男性的虚荣心,没有我们对荣耀的需求。"
远处,舰队的其他运输船以紧密队形前进,船帆被顺风鼓起。
"我们的护卫舰上运载了多少人?"
"三百五十名士兵,将军。加上船员和您的参谋部。我们装载得满满当当。舱房里装满了弹药、给养、装备。如果我们遭遇严重风暴…"
"我们不会沉没,上校。帝国需要我们在中国。"
"海洋不认识帝国也不认识国王,将军。它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
在甲板下,气氛完全不同。挤在空气几乎不流通的狭小空间里,士兵们试图适应对他们来说陌生的海上生活。汗水、焦油、呕吐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恶臭。吊床成排密集地悬挂着,随着船的节奏摇摆。
四十岁的鲍蒙中士是一位脸上有一道疤痕的老兵,他试图维持班里的士气。他坐在自己的背包上,以粗犷的和蔼分发建议和笑话,这使他成为受欢迎的领导。
"来吧,伙计们,"他对一群面色发青的新兵说,"这就像在塞纳河上划船。只是时间更长,水是咸的。"
"中士,"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呻吟道,"我觉得我要死了。我的胃…"
"你的胃会活下来的,杜布瓦。三天后,你就会习惯。一周后,你会上甲板要你那份朗姆酒,就像真正的水手。"
"如果我永远不习惯呢?如果我整个航程都晕船?"
鲍蒙带着父亲般的目光俯身看他。
"你会晕船。但你还是会到达中国。而且在那里,相信我,你会有比晕船更让你操心的事。"
另一个年长的士兵,下士勒鲁,一个肩膀宽阔、农民般粗大手掌的人插话道。
"中士,人们说的是真的吗?中国人有秘密武器?让人发疯的毒粉,几秒钟就能致命的毒药?"
"胡说八道,勒鲁。让我们害怕的宣传。中国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像我们一样流血,像我们一样死亡。"
"但他们人数众多。据说他们能集结数十万士兵。"
鲍蒙站起来,关节咔咔作响。他在阿尔及利亚经历了三场战役,见过这些年轻人甚至无法想象的事情。
"好好听我说,所有人。是的,中国人人数众多。是的,我们将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作战,在一个我们一无所知的国家。但我们有两个优势:我们的纪律和我们的武器。我们携带的米尼步枪可以在三百米处杀人。我们的膛线炮是世界上最好的。最重要的是,我们有蒙托邦将军。一个从未输过战斗的人。"
"总有第一次,"有人嘀咕道。
"谁说的?"
鲍蒙怒吼道。
"谁敢像懦夫那样说话?"
鲍蒙扫视着被油灯微弱光线照亮的紧张面孔。
"我们不是懦夫。我们是法兰西帝国的士兵。几个月后,我们将进入历史。我们的名字将被铭刻在军事编年史中。我们的孩子将自豪地讲述他们的父亲参加了中国战役。抬起头来,保持步枪干净。其余的会适时到来。"
一阵赞同的低语传遍了甲板。鲍蒙点头,回到他的角落。但他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自信。他见过太多,失去太多战友,无法盲目相信漂亮话。战争是一场彩票,没人能预测谁会回来,谁会留在那里,在异国的土地上,在无名的十字架下。
在上层甲板,在将军的舱房里,参谋会议正围绕一张堆满地图和文件的桌子进行。蒙托邦主持,两侧是德尔马上尉和炮兵指挥官法维耶少校。悬挂在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在专注的面孔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我们出发前收到的最新报告令人担忧,"法维耶解释道。"中国人加强了大沽炮台。他们安装了新炮,挖了战壕,在河里设置了障碍物。"
蒙托邦专注地研究地图。他的手指标出想象的坐标,计算距离,评估射击角度。
"如果我们像英国人那样正面攻击,我们会遭受同样的损失。必须找另一个登陆点。更北边,也许。绕过这些防御工事。"
"将军,"军官插话道,"英国人永远不会同意。额尔金勋爵想要洗刷去年的耻辱。他会想用武力夺取这些炮台。"
"他可以不带我们去做。我不会为了满足一个英国勋爵的虚荣而牺牲我的士兵。"
法维耶和上尉交换了眼神。两人都意识到这个立场会让蒙托邦与英国人产生矛盾。
"需要讲究外交手腕,将军。我们需要英国人。他们的军舰、海军炮兵、熟悉地形的殖民军队。"
"我会讲外交。但我不会自杀。我们将在北塘登陆,在炮台北面。我们将从背后夺取防御工事。唯一明智的策略。"
他俯身看地图,手指沿着海岸线移动。
"北塘在北面大约二十公里。我们必须在敌对领土上行军,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中国人不可能处处设防。即使他们在那里等我们,我们也将拥有机动性的优势。一旦上岸,我们就能机动,选择我们的战场。"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检查每个细节、每个可能性。蒙托邦提出精确的问题,要求明确的答案。他的严谨使他成为可怕的战略家。他不把任何事情留给偶然,在问题出现之前就预见到它们。
当会议结束,法维耶离开后,德尔马独自留下与将军在一起。他犹豫是否提出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将军,我可以私下跟您谈谈吗?"
蒙托邦从继续研究的地图上抬起眼睛。
"我听着,上尉。"
"我在想您夫人在我们出发前对我说的话。她说了一些困扰我的事。她问我是否相信我们的任务只是军事性的。"
将军挺直身体。
"您怎么回答她?"
"我说我相信您会以荣誉履行职责。但她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东西。这次远征…不仅仅是军事行动,不是吗?"
蒙托邦走到舷窗,凝视着月光下延伸的黑色海洋。波浪在夜色中闪烁着银光。在很远的地方,中国带着它的神秘和危险等待着他们。
"战争有多张面孔,我的朋友。官方的面孔,条约和战略目标的面孔。然后还有另一张面孔,没人想看到,但每个人都知道的。战利品、掠夺、易手的财富。"
"但您对您的将军们说…"
"我说了一个指挥官为了维持纪律必须说的话。但我不天真。格罗男爵在我们出发前与皇后谈过。她让他明白她期待远征带来某些东西。艺术品,这个遥远文明的见证。"
上尉感到一股寒意侵入血管。他心中的理想主义与权力的现实相撞。
"我们会去占领那个地方?人们谈论很多的圆明园?"
"我们会做情况要求的事。如果战争把我们带到那座宫殿,如果中国皇帝拒绝谈判,如果他的军队攻击我们…那么是的,我们会拿走可以拿的东西。但我们会以有序、受控的方式进行。不像野蛮人,而像文明国家的代表。"
"您认为可以用文明的方式掠夺?"
这个问题直接,甚至无礼。蒙托邦转过身,在他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您年轻,上尉。您对战争的本质有幻想。您相信有干净的战斗方式,军事荣誉可以保护我们的灵魂免受战斗的黑暗。我羡慕您。我也曾有过这些幻想,几年前,在阿尔及利亚之前。在看到人们害怕时、饥饿时、看到战友死去时会变成什么之前。"
"但您不同,将军。您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原则就像这艘船的帆。当风向有利时,它们推动我们前进。但当风暴来临时,重要的是皇帝的命令。而皇帝想要完全的胜利。他想要中国向法国商业开放,想要我们的传教士能够自由通行。他还想向英国展示法国是它的平等对手。所有这一切都有代价。"
船在摇晃,发出木材工作时熟悉的吱嘎声。甲板下某处,一支口琴吹奏着一首讲述遥远家园和失去的爱情的曲调。
"我不确定我能接受。"
"您不必接受,上尉。您必须服从。这是对士兵要求的唯一美德。然而,我向您保证一件事:我会尽我所能让我们保持荣誉之人。"
他走出舱房。在甲板上,他呼吸着夜晚的咸味空气。在他上方,星星以他在巴黎从未见过的强度闪耀。陌生的星座在天空中勾勒出轮廓。
路易丝·德·蒙托邦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她看对了。这次远征不是它声称的那样。在崇高的外交目标下隐藏着更阴暗的野心、更不可告人的欲望。而他,阿尔芒·德尔马,充满理想的上尉,将成为他深深反对的事情的同谋。
几周以令人疲惫的缓慢流逝。船向南航行,沿着非洲海岸,穿越时而平静、时而波涛汹涌的水域。士兵们逐渐适应了海上生活,他们的脸呈现出晒黑的色调,身体适应了持续的摇晃。
一天早上,当太阳在橙色的爆发中升起时,瞭望员从桅顶大喊。
"陆地!右舷有陆地!"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地平线。一团黑暗的陆地在晨雾中勾勒出轮廓。好望角。对许多从未离开过法国的人来说,这是已知世界的尽头。
蒙托邦站在后甲板上,观察着接近非洲大陆。在他身边,指挥舰队另一艘运输船的雅曼将军为了磋商而转移到了欧仁妮皇后号上,他以难以捉摸的表情凝视着这一景象。
"我们到了半路。再有两个月我们就到中国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印度洋是不可预测的。我们不知道会在香港发现什么。最新的消息已经过去好几周了。"
"您认为英国人在那里吗?"
"格兰特应该和我们同时出发。运气好的话,我们会一起到达。这将便于协调。"
雅曼转向他的指挥官。一个务实的人,不倾向于情绪波动,但从航行开始就一直感到不安。
"蒙托邦,您想过如果我们必须向北京进军会发生什么吗?如果我们必须进入传教士们谈论的那个紫禁城?"
"我每天都在想。"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这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在没有明确了解结果的情况下参战。阿尔及利亚不同。我们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游牧部落,勇敢,但无组织。在这里…我们将打击一个几千年的帝国。一个经历了比我们能数得过来的更多征服者而存活下来的帝国。"
"您怀疑吗?"
"我在思考。这不是一回事。"
一个水手唱着他的布列塔尼家乡的曲调,拉着绳索从他们身边经过。
"士兵们士气如何?"
"他们无聊。好迹象。无聊的人不害怕。但一旦上岸,就需要让他们忙起来。经过三个月的海上生活,他们会想要战斗。"
"他们很快就会战斗。我更喜欢无聊的士兵而不是太急于战斗的士兵。后者会犯错误。"
谈话转向战术问题、旅的组织、弹药和给养的需求。但两人都有着同样难以言说的担忧:他们正在进入未知领域,没有过去的经验能真正让他们为等待他们的事情做好准备。
好望角被顺利绕过,尽管一场风暴摇晃了他们两天,撕掉了一张帆,将两桶给养冲到了船外。然后是印度洋的浩瀚,这片液体虚空点缀着几个失落的岛屿,他们在那里停靠补充淡水。
在亚丁,一个气候炎热的英国港口,他们停留了五天。士兵们得以上岸,在烟雾缭绕的小酒馆里喝温啤酒,那里混杂着各国水手。蒙托邦借此机会会见了英国总督,一个肥胖而自负的上校,他证实英国舰队正在前往中国的路上。
"格兰特将军是一个坚定的人。他这次不会让中国人逃脱。我们要让他们看看大英帝国是什么做的。"
蒙托邦礼貌地听着,但英国人的傲慢让他恼火。英国人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他们谈论其他民族的方式,混合着居高临下和蔑视,揭示了一种让他恼火的殖民心态。
"我们希望,上校,这场战役将在尊重战争法则的情况下进行。法国不希望与过度行为联系在一起。"
上校爆发出令他三层下巴颤抖的油腻笑声。
"战争法则!将军,您很快就会了解到东方人不知道这些法则。他们阴险、残忍、不可预测。必须用他们唯一理解的语言跟他们说话:武力的语言。"
蒙托邦克制住没有回应。他冷淡地致意,带着预感离开了总督官邸。与英国人的协调将很困难。他们的目标不同,他们的世界观根本不同。
回到船上,他召集参谋部,向他们表达了他的担忧。
"我们必须保持警惕。英国人有他们自己的议程。鸦片贸易、领土扩张、羞辱中国。我们法国人必须忠于我们的目标:保护我们的天主教传教团、商业开放、胜利中的尊严。"
"如果有胜利的话,"法维耶低声说。
"会有胜利。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新加坡是他们到香港前的最后一站。港口熙熙攘攘,混合着中国帆船、英国轮船、阿拉伯三角帆船。空气中充满了湿度和异国气味:香料、熏香、干鱼、热带水果。对大多数法国士兵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东方,他们用发现新世界的孩子般惊奇的眼睛在狭窄的街道上漫步。
蒙托邦借此机会会见了在该地区定居的法国商人。这些生活在亚洲的人对中国局势有深入的了解。
在一家殖民酒店的私人客厅里,他与一位名叫杜弗雷纳的先生会面,这位丝绸商人与广州有生意往来。
"将军,您无法想象中国目前的混乱状态。清帝国正从内部腐烂。太平天国叛乱已造成数十万人死亡。南方各省处于内战状态。咸丰皇帝软弱,被无能的顾问操纵。"
"这应该会便于我们的任务,不是吗?"
杜弗雷纳猛烈地摇头。
"您错了。一个正在解体的帝国比一个强大的帝国更危险。因为它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因为通常的规则不再适用。这些年我看到了可怕的事情。整个村庄被屠杀,家庭被消灭。暴力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中国人会战斗吗?"
"哦,是的,他们会战斗。也许不是以常规方式。但他们会战斗。如果你们到达北京,如果你们威胁帝国的心脏…"
"坦率地说,杜弗雷纳先生。您担心什么?"
商人在烟灰缸里掐灭雪茄。
"我担心您会释放一股没人能控制的力量。中国人记忆持久。如果您羞辱他们的皇帝,如果您亵渎他们的圣地,如果您掠夺他们的宝藏…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而我们,生活在这里、与他们做生意的法国人,将在几代人的时间里为此付出代价。"
蒙托邦带着不安离开了这次会谈。杜弗雷纳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与他妻子的担忧、德尔马的怀疑、他自己的疑问汇合。但现在退缩已经太晚了。骰子已经掷出,部队在路上。他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让这场战役以最体面的方式结束。
二月中旬,经过两个多月的航行,香港海岸出现在地平线上。翠绿的山丘映衬着湛蓝的天空。港口里挤满了英国军舰,旗帜在风中飘扬。格兰特将军的舰队在那里,威武而威胁。
当欧仁妮皇后号在锚地抛锚时,一艘英国小艇靠近。船上有一名身穿猩红色制服的军官,自我介绍是格兰特将军副官沃辛顿少校。
"蒙托邦将军,格兰特将军向您致意,并邀请您明天早上在'暴怒'号军舰上参加一次规划会议。额尔金勋爵也将出席。"
蒙托邦僵硬地点头。他所担心的时刻到来了。他必须与这些他不认识的英国人密切合作,与他们分享危险,也许还有他所反对的决定的责任。
那天晚上,无法入睡,他给路易丝写信:
"我亲爱的路易丝,
经过似乎无尽的航行,我们到达了香港。士兵们很好,士气高昂。明天,我将会见英国人制定我们的战役计划。
我经常想到你,想到我们的女儿们。想到如此遥远、与我们所在的东方如此不同的巴黎。有时,我想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我接受了这个任务。然后我记起我是一个士兵,我的职责是为皇帝服务。
在我出发前,你对我说你担心我会在这场战役中失去自己的某些东西。我笑了,带着那种拒绝倾听女性直觉的男性特质。但你也许是对的。我感到内心正在发生我无法完全理解的事情。
为我们祈祷吧,我的甜心。祈祷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保持荣誉之人。
爱你并每天想念你的丈夫,查尔斯"
他封好信,知道它要几个月才能到达巴黎,当路易丝读到它时,一切可能都已经结束。但写作对他有好处,与他留在身后的那个世界创造了一条微弱的联系。
第一批战斗
第二天的会议正是蒙托邦所担心的。在英国旗舰"暴怒"号军舰宽敞的舱房里,大约二十名英法军官挤在一张大桌子周围,桌上展开着天津地区的地图。
格兰特将军是一个身材高大、举止生硬的人。作为英国全权代表的额尔金勋爵更矮、更圆,但他锐利的目光和尖锐的声音揭示了支配性的个性。
"先生们,"额尔金先用英语开始,然后用不太好的法语重复,"我们在这里是为了报复中国人去年对我们的侮辱。这次,不会失败。我们将攻克大沽炮台,沿白河上溯到天津,如有必要,我们将向北京进军。中国皇帝将签署条约,否则我们将强迫他签署。"
蒙托邦礼貌地等演讲结束,然后插话。
"额尔金勋爵,我认为对大沽炮台的正面攻击将是战略错误。中国人加强了防御。他们在等我们。我建议我们在更北边的北塘登陆,从背后夺取炮台。"
英国军官们交换了眼神,其中可以读出他们对这些自称要给他们上战略课的法国人的看法。
格兰特俯身看地图,研究了北塘的位置,然后抬起头。
"蒙托邦将军,您的建议有价值。但它也有风险。北塘在北面二十公里。这意味着要在敌对领土上行军,没有海军掩护。"
"我知道。但这比正面攻击要好,后者会造成数百人的生命损失。"
额尔金插话,声音充满不耐烦。
"将军,我们不怕战斗。英国荣誉要求我们在敌人挑战我们的地方迎战。"
"荣誉不要求自杀。我不会为了满足一个抽象原则而牺牲我的士兵。"
法国人和英国人互相对视,各自坚持自己的立场。是格罗男爵缓和了局势。
"先生们,我们是这项事业的盟友。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迫使中国遵守条约。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可以进行合理的讨论。我建议我们详细研究这两个选项,评估它们各自的优势和风险,并基于军事逻辑而不是民族自豪做出共同决定。"
情绪平静下来。讨论恢复,更加技术性,不那么激烈。地图被展开,进行了计算,设想了场景。
经过三小时的辩论,达成了妥协。盟军将在北塘登陆,如蒙托邦所希望的,但一部分英国舰队将在大沽炮台前进行示威,以吸引中国守军的注意力。
会议结束时,蒙托邦带着复杂的感觉离开。他在关键点上得逞了,但代价是与英国人的持久紧张关系。格兰特以新的冷淡看着他,额尔金离开时甚至没有屑于与他握手。
格罗男爵稍后找到他,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
"您今天树敌了,将军。"
"我不在乎。重要的是我的士兵。他们的生命比额尔金勋爵的友谊更有价值。"
"高尚的情感。但我们将不得不与这些人共处几个月。这种冷淡可能会使很多事情复杂化。"
蒙托邦耸耸肩,凝视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香港港口,这个人类蜂巢,中国人、欧洲人、马来人在不停的商业芭蕾中混杂。
"英国人最终会明白我是对的。当我们攻克炮台而没有过度损失时,他们会忘记他们的怨恨。"
"也许。或者也许他们会在以后寻求弥补,通过过度的大胆来报复我们的谨慎。当英国人的自尊心受伤时,他们有时会有不可预测的反应。"
这些预言性的话将在很长时间内困扰蒙托邦。但目前,他有其他担忧。登陆准备、后勤组织、与不同军团的协调。反思的时间结束了。行动的时间临近了。
紧张的准备迅速开始。法国部队在香港的海滩上训练,模拟登陆,在令人窒息的炎热和压倒性的湿度中测试他们的装备。许多士兵病倒了,被热带发烧或痢疾击倒,这些疾病像战斗一样肯定地消灭着队伍。
鲍蒙中士和他的班参加这些日常演习。新兵在航行中成熟了,他们的特征失去了青春期的圆润。他们是男人,或者至少是最接近男人的样子。
一天晚上,当他们在海滩上露营时,鲍蒙召集了他的班。
"好好听我说,伙计们。几天后,我们将真正登船。我们将向北航行,在那里,我们将战斗。这不会像演习。会有血、恐惧、混乱。你们中的一些人会死。这是战争的现实,我不会对你们说相反的话来撒谎。"
沉默是绝对的。甚至昆虫似乎都在等待。杜布瓦,那个深受晕船之苦的士兵,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中士,怎样才能不害怕?"
鲍蒙凝视着他,然后回答。
"做不到。恐惧总是存在的。即使对我,在服役二十年后也是如此。即使对将军也是如此。重要的不是不害怕。而是尽管害怕还要履行职责。留在你的岗位上。保护你身边的战友。这才是做士兵。"
"但如果我们面对面遇到一个中国人呢?如果我们必须杀死他?"
"你会杀死他。因为否则,他会杀死你。在战斗中没有个人情感。只有生存。"
勒鲁下士一直默默地听着,插话道。
"据说中国人折磨他们的俘虏。割下他们的头颅挂在长矛上。"
"厕所里的胡扯。中国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像我们一样害怕,像我们一样受苦,像我们一样死去。不要通过想象恐怖来非人化他们。这只会为我们自己的暴行辩护。"
谈话转向其他更轻松的话题。士兵们谈论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村庄、当他们回到法国时要做什么。鲍蒙让他们做梦,知道这些梦有时是在最黑暗的时刻维持一个人活着的唯一东西。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回来。他看到的一些面孔很快就会消失,被子弹、疾病或战争的残酷偶然带走。
出发在七月初。一支由法英军舰组成的庞大舰队离开香港向北航行。运兵船由护卫舰护航,它们的大炮指向地平线,像暴力的承诺。
在欧仁妮皇后号的甲板上,蒙托邦看着港口渐行渐远。德尔马站在他身边,沉默着。在他们之间,一种新的默契已经形成,源于他们分享疑虑和希望的那些夜间谈话。
"您准备好了吗,上尉?"
"尽可能准备好了,将军。我想过您对我说的话。关于远征的性质,关于等待我们的东西。我试图在心理上做准备。"
"然后呢?"
"我不知道是否可能为某些事情做准备。有些情况下,我们所有的原则、所有的信念都受到考验。我祈祷有力量忠于我所相信的。"
"我们都为此祈祷。但有时,战争会不由自主地改变我们。我见过好人变得残忍,有荣誉感的人犯下耻辱之事。不是出于选择,而是因为环境推动他们这样做。要警惕,德尔马。要意识到你的行为。这是我唯一能建议你的。"
舰队向北航行,沿着中国海岸。日子在日益增长的紧张中相继而过。士兵们检查武器,磨尖刺刀,也许写下他们最后的信。气氛充满电荷,充满了重大事件前的那种等待。
1860年8月1日,北塘海岸出现在地平线上。一片荒凉的海滩,边缘是沙丘和沼泽。没有可见的防御工事,没有中国军事存在的迹象。蒙托邦的计划似乎奏效了。
登陆在黎明时开始。小艇在军舰和海滩之间来回穿梭,运送人员、马匹、大炮、弹药、给养。一场复杂的芭蕾,由海军军官精确地协调。法国人在北面登陆,英国人在南面,各自标出自己的领地。
蒙托邦是第一批上岸的人之一。他的靴子陷入湿沙,几个月来第一次,他感受到脚下不再移动的土地的坚实。这种被遗忘的感觉提醒他,他已经重新成为陆地士兵,他的天然要素是在战场上指挥士兵,而不是生活在军舰的密闭空间里。
"建立安全周界。派侦察兵向内陆搜索。我想知道中国人是否在某处等我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阵活动旋风。部队展开,建立营地,挖战壕。大炮被安置就位,指向内陆。一条防线成形,将这片荒凉的海滩变成一个坚固阵地。
当第一批侦察兵返回时,夜幕降临。他们的报告证实了蒙托邦的希望:中国人没有预料到在这个地点登陆。在南面大约二十公里处的大沽炮台集中了他们所有的兵力。
"我们赢得了第一个优势。明天,我们将开始向炮台进军。我们将从背后夺取它们,迈出通向胜利的第一步。"
8月2日的黎明在笼罩营地的浓雾中升起。士兵们从帐篷里出来,因不安的一夜而僵硬。尽管时间尚早,炎热已经难以忍受,湿气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粘在制服上。
将军用挑剔的眼光检查部队。面孔紧张,但坚定。这些穿越了半个世界的人准备战斗了。
格兰特骑马到达,周围是他的军官们。他与蒙托邦的会面是友好的,但冷淡。两人僵硬地致意,就天气和后勤交换了几句话,然后分开回到各自的部队。
"他仍然不喜欢我们,"目睹这一场景的德尔马评论道。
"他喜不喜欢我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做好他的工作。"
队伍在九点出发。北面一万法国人,南面一万两千英国人,穿过稻田和废弃村庄的景观平行前进。中国农民在外国军队接近时逃离了,抛弃了他们的房屋、庄稼,有时甚至是牲畜。
乡村的荒凉创造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鬼魅般的氛围。士兵们在相对的安静中行进,只被靴子的踏击、武器的叮当声、军官发出的命令打断。在天空中,乌鸦盘旋,黑色的哨兵也许在宣告即将到来的屠杀。
鲍蒙中士走在他班的前面,警惕地扫视地平线。他在阿尔及利亚的战役岁月教会他解读危险的迹象:高草中的移动、可疑的反光、过于深沉的寂静。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敌人存在,但他保持警惕。
"中士,为什么所有这些村庄都是空的?人们都去哪儿了?"
"他们逃跑了。当两支军队准备对抗时,平民会这样做。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但我们不想伤害他们。我们是为了他们的皇帝而来,不是为了他们。"
"你认为农民会做这种区分吗?对他们来说,我们是外国侵略者。来自世界另一端播种混乱的圆眼睛的魔鬼。你知道吗?他们没错。"
当一名军官骑马沿着队伍快速返回,大声喊着命令时,谈话停止了。行军加速了。侦察兵在几公里外发现了中国军队的移动。敌人知道他们在那里了。
第一次接触发生在下午中段。法国队伍从一片树林中出来,发现自己面对一片平原,那里展开着一支中国军队。数千名身穿彩色制服的士兵,旗帜在风中飘扬,鼓声敲打着威胁性的节奏。
蒙托邦举起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他仔细检查了敌人的部署。中国人数量众多,也许一万五千到两万人,但他们的阵型似乎混乱。密集的步兵群、一些老式设计的火炮、侧翼的鞑靼骑兵。
"他们想阻止我们到达炮台。徒劳的尝试。他们知道他们会输。"
"也许。但绝望的人可能很可怕。"
蒙托邦转向法维耶。
"把炮兵部署在那座山脊上。我希望你一旦我们就位就开始轰击他们。步兵将分波前进,保持队形。不要无谓的英雄主义。"
命令被传达。法国军队以阅兵般的精确度展开。大炮被安置就位,步兵营形成完美的线,散兵占据前卫位置。
在他们这边,中国人保持不动,似乎被这种军事纪律的展示吓呆了。他们的鼓继续敲打,旗帜继续飘扬,但人们感觉到一种犹豫,面对这台在他们面前就位的战争机器的不确定性。
格罗男爵,一直与非战斗人员留在后方,来到蒙托邦身边。
"将军,也许我们应该尝试谈判?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他们选择了阻挡我们的道路。他们知道后果。"
"但想想外交影响。如果我们能在不战斗的情况下获得他们的投降,这将便于未来的谈判。"
蒙托邦犹豫了。这个建议有道理。但他也知道拖延的风险。中国人可能将这种开放解释为软弱的迹象,在谈判时加强自己,发动突然袭击。
"好吧。在白旗下派一名使者。让他告诉他们我们不寻求战斗,但我们会通过,无论如何。"
格罗鞠躬退下去组织这一步骤。一名法国军官,在香港雇佣的中国翻译陪同下,举着白旗向敌方阵线前进。所有人都跟随着这个身影。
对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军官快速返回,他的马冒着泡沫。
"将军,中国人拒绝撤退。他们的指挥官说他接到命令要阻止我们,他宁愿死也不愿违抗他的皇帝。"
"他会死的。法维耶,你可以开始了。"
炮兵指挥官举起手臂,然后放下。法国大炮齐声轰鸣,喷出火焰和烟雾。炮弹以致命的呼啸声穿过空气,落在中国队伍中。
结果是毁灭性的。敌人步兵的密集阵型提供了完美的目标。炮弹犁出血腥的沟壑,每次撞击都收割数十人。伤员的叫声在炎热的空气中升起,与炮兵的雷鸣混合。
鲍蒙和他的班从他们的位置观察,看着。他见过战斗,他知道战争的恐怖。但在这一景象中,他感到不安。那些成百上千死去的中国人甚至没有机会战斗。这是一场屠杀,不是战斗。
"中士,"睁大眼睛的杜布瓦低声说,"看看我们对他们做的。这…这是一场屠杀。"
"现代战争。我们的大炮对他们的长矛。我们的技术对他们的勇气。欢迎来到文明世界。"
法国炮兵轰击中国阵地。在这场铁雨十五分钟后,敌军开始瓦解。成群的士兵混乱地逃跑,抛弃他们的武器和伤员。鞑靼骑兵试图从法国左翼发起冲锋,但被猎兵密集的火力迎接。人和马在尸体和叫声的纠缠中倒下。
"停火。雅曼,发起追击,但要适度。我不想让我们分散。"
法国步兵刺刀上膛快步前进。但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追了。中国军队已经蒸发,留下一片布满死者和垂死者的战场。
蒙托邦下马,在尸体中行走。在死亡中凝固的面孔用各种表情看着他:惊讶、痛苦、顺从。大多数是年轻人,从村庄中被拉来投入他们可能不理解的这场战斗的农民。
上尉找到他,脸色苍白。
"我们的损失很小,将军。三名死者,十几名伤员。中国人…一定有一千多人。"
"疏散我们的伤员。至于中国人…"
蒙托邦犹豫了。
"为伤员尽力而为。那些可以救的。其他人…"
无法拯救所有人。
夜幕降临在临时战场上。法国医生在伤员周围忙碌,给予鸦片止痛,截断被压碎的肢体,缝合血淋淋的伤口。他们的白色围裙沾满了血,他们的面容因疲劳和厌恶而刻印。
军医长勒诺以习惯带来的机械效率工作。他见过太多伤口、太多苦难,以至于为自己打造了一层情感盔甲。
"上尉,来看点东西。"
德尔马走进被灯笼微弱照亮的帐篷。血和烧焦肉体的甜腻气味让他喉咙发紧。在临时担架上躺着十几名受伤的中国士兵。
"看这个。腿被压碎,左臂被撕掉。最多还有几个小时的生命。但看他的脸。他在微笑。"
上尉惊讶地确认医生说的是真的。尽管垂死,年轻的中国人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他的嘴唇在动,低声说着难以理解的话。
"他在说什么?"
"翻译给我翻译了。他在背诵佛教祈祷文。他在有尊严地准备死去。"
他感到胸口一阵压迫。这个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垂死、被他从未见过的武器致残的年轻人,以比他认识的许多人更大的勇气面对他的命运。
"我们能为他做什么吗?"
"减轻他的痛苦。仅此而已。"
勒诺等了一会儿。
"您知道,上尉,我一生都在治疗士兵。法国人、阿拉伯人,现在是中国人。我有时想知道我们是否都疯了。这一切暴力、这一切苦难是否有意义。"
"战争一直存在。它将永远存在。"
"这并不意味着它是正义的。或必要的。"
年轻人对此没有答案。他离开帐篷,在营地里走动,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绪。他最终在远离火堆和谈话的地方坐在一块岩石上。星空在他上方延伸,巨大而对下面上演的人类悲剧漠不关心。
他想到那个垂死的年轻中国人,想到路易丝·德·蒙托邦和她预言性的话,想到他自己的天真,以为战争可以干净而光荣。他什么都没看到,他知道。这场小冲突只是序幕。等待他们的,在大沽炮台、在天津,也许在北京,会糟糕得多。
盟军继续前进。中国人又尝试了几次阻止他们,发动的攻击都被击退,造成了巨大损失。法国人和英国人不可阻挡地前进,他们的技术优势扫除了所有抵抗。
8月21日,他们到达了炮台前。这些由土和石头建造的巨大建筑,装备着各种口径的大炮,由数千名士兵防守。但法国人从背后攻击,正如蒙托邦所预见的,而英国舰队从正面轰击。
战斗短暂但激烈。法国炮兵在城墙上打开缺口,步兵冲进去。肉搏战非常激烈。中国人以顽强的勇气防御,知道他们在为自己和皇帝的荣誉而战。
鲍蒙中士发现自己在混战的中心,他的步枪变得无用,用刺刀和枪托战斗。在他周围,他的士兵们嚎叫、打击、杀戮。文明及其规则在战斗的狂怒中消失。只剩下生存,驱使一个人在被消灭之前消灭另一个人的原始本能。
杜布瓦,那个深受晕船之苦的士兵,以人们永远不会怀疑他的愤怒战斗。他的脸沾满了血,眼睛闪烁着野性的光芒。他在几秒钟的战斗中失去了所有的纯真。
下午晚些时候炮台陷落时,伤亡很重。法方,五十名死者和两百多名伤员。中方,数千人死亡。幸存者逃往天津方向,抛弃了他们的阵地、武器和荣誉。
蒙托邦站在被征服的城墙上,凝视着下方延伸的战场。尸体散落在地上,烟雾从燃烧的建筑物中升起。苦涩的胜利。
格兰特将军找到他,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漂亮的胜利,蒙托邦。你的策略是对的。我愿意承认。"
"谢谢,将军。"
"现在,我们可以沿白河上溯到天津。通往北京的道路打开了。"
两人握手,封存这场共同的胜利。但在蒙托邦的目光中,格兰特本可以读到除了完成职责的满足之外的东西。他本可以看到一种不安、一种质疑,也许甚至是悔恨的开始。
但格兰特不寻求解读人们的眼睛。一个简单的士兵,以胜利和失败、敌人和盟友的方式看世界。道德细微差别不让他感兴趣。
当胜利的营地以额外的朗姆酒配给庆祝炮台的夺取时,蒙托邦退到他的帐篷写道:
"我亲爱的路易丝,
我们赢得了第一场重大胜利。大沽炮台陷落,通往内陆的道路打开了。士兵们骄傲,英国人再次尊重我们。
然而,我不能不想到所有今天死去的中国人。他们为他们的国家、为他们的皇帝而战。他们知道他们会输,但他们还是战斗了。
每一次胜利都让我更加沉重。每一次死亡都提醒我,在我们崇高的目标背后隐藏着我宁愿忽视的现实。
但我是一个士兵。我的职责是服从、征服、带领我的士兵成功。怀疑在军事战役中没有位置。
为我祈祷吧,我的甜心。祈祷我能在这一切混乱中保持灵魂的完整。
每天爱你并想念你的丈夫,查尔斯"
他封好信,它要等几天才会出发,当有船返回香港时。到那时,很多事情可能会发生。其他战斗、其他死亡、其他胜利…
向北京进军
第二天,盟军舰队开始沿白河上溯。运输船缓慢前进,由炮舰护航。河的两岸荒凉,村庄被遗弃。两侧延伸着一片荒芜之地,见证了席卷这一地区的暴力。
8月24日,盟军不费一枪进入天津。城市是空的,居民在外国野蛮人接近时逃离了。只有几个太虚弱无法离开的老人和流浪狗在街道上游荡。
蒙托邦在一座废弃的宝塔里建立了他的总部。墙上覆盖着代表中国神话场景的壁画,龙和凤凰用明亮的颜色绘制。他凝视着这些来自与他如此不同的世界的图像,试图理解他正在战斗的这个民族的心态。
格罗男爵在晚上找到他,带来消息。
"将军,中国使者来了。他们要求谈判。皇帝准备讨论条约的批准。"
"真的?经过所有这些抵抗,他投降了?"
"我们的胜利说服了他。他知道如果他不谈判,我们会向北京进军。而这,他不能允许。那将是太大的羞辱。"
蒙托邦沉思。官方任务即将完成。条约将被批准,外交目标将实现。他们可以昂首挺胸地回到法国,迫使中国向西方商业开放。
但他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英国人想要更多。额尔金勋爵谈论"给予教训"、"惩罚性惩罚"。而欧仁妮皇后在等待她的东方宝藏。
"开始谈判,男爵。但不要太急。我们看看这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格罗鞠躬离开,意识到真正的决定将在别处做出,在他不会被邀请的会议上,在有着不同于外交优先事项的军人之间。
谈判陷入僵局。中国使者提出让步,但根据英国人的说法还不够。额尔金勋爵要求天文数字的经济赔偿、开放新口岸、治外法权特权。格罗男爵试图缓和这些要求,但他的声音被更强大的英国外交声音淹没。
与此同时,士兵们在天津安顿下来。第一批居民开始谨慎地返回,试探这些侵略者的意图。即兴市场组织起来,法国和英国士兵用他们的物品交换新鲜食物、纪念品,有时甚至是贫困驱使从事这种交易的中国妓女的恩惠。
鲍蒙中士试图维持他班里的纪律,但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经过几个月的海上生活和几周的战斗,士兵们想要享受生活。只要这保持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天晚上,当他在营地附近的街道上巡逻时,他撞见他的三个士兵正在强行打开一家显然废弃的商店的门。他威胁地走近。
"你们在做什么,一群白痴?"
三名士兵僵住了,被当场抓获。弗拉雄、库洛和第三个,丹巴赫,他们已经获得了坏分子的坚实声誉。
"中士,我们只是在找…"
"你们在找东西偷。"
鲍蒙依次打了他们耳光,响亮的耳光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要我重复多少次我们不是掠夺者?我们代表法国军队?"
"但是中士,"丹巴赫抗议道,"英国人也这样做。我们看到他们带着装满物品的箱子回到营地。"
"我不在乎英国人做什么。你们在我的命令下,我的命令很清楚:不准掠夺。如果我再抓到一个人偷东西,我会让他在公开场合被鞭打。明白了吗?"
他们点头,羞愧地低下头。但鲍蒙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诱惑仍然很强。纪律正在一点点瓦解。他意识到他不可能无处不在来维持它。
九月初,谈判突然恶化。中国使者,被帝国宫廷的保守派推动,强硬了立场。他们拒绝了几项英国要求,并要求盟军撤退。
额尔金勋爵愤怒地下令逮捕使者。这是一个灾难性的错误。在随后的混乱中,中国士兵也抓获了一些级别较低的外交官、翻译,甚至一名陪同远征的《泰晤士报》记者。
这些囚犯被中国人带到北京,在那里消失在帝国的监狱中。几天内,没有他们的消息。然后,逐渐地,谣言开始流传。可怕的谣言,谈论着酷刑、肢解。
蒙托邦在格兰特召集的紧急会议上得知这一消息。英国军官们面色凝重,低声交谈。额尔金像笼中的猛兽一样来回踱步。
"这些落后的人竟敢抓捕英国外交官!"他怒吼道。"违反所有国际法!不可容忍的侮辱!"
"您建议什么?"蒙托邦平静地问,与周围的歇斯底里形成对比。
额尔金看着他,眼睛因愤怒而发亮。
"我们要向北京进军。我们要解救我们的人。我们要让这些中国人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向北京进军是一项冒险的事业。我们远离基地,补给线拉得很长…"
"我不在乎风险!"额尔金打断道。"我们的尊严被践踏了。无论代价如何,都将被报复。"
格罗男爵试图介入。
"额尔金勋爵,也许我们应该首先尝试通过谈判获得这些人的释放…"
"谈判?与这些违背自己承诺的叛徒?永远不!"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但决定已经在额尔金的脑海中做出。盟军将向北京进军。他们将粉碎所有抵抗。他们将带回囚犯,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
蒙托邦带着预感离开了这次会议。事情正在失控。外交任务正在转变为惩罚性远征。他有一种直觉,最坏的情况还在后面。
向北京的进军于1860年9月18日开始。两万两千人,法国人和英国人,向帝国首都进发。一支令人印象深刻的队伍延伸数公里,蜿蜒穿过中国北方的肥沃平原。
德尔马骑在蒙托邦身边,观察着流逝的景观。烧毁的村庄、被践踏的田地、在阳光下腐烂的中国士兵尸体。战争在这片千年古老的土地上留下了印记。
"将军,您认为我们会找到这些囚犯活着吗?"
蒙托邦保持注意力集中在地平线上。
"我希望如此,上尉。我真诚地希望如此。因为如果他们死了,如果中国人折磨了他们…什么都无法阻止英国人的复仇。我们将被卷入这种暴力螺旋,无论我们是否愿意。"
"我们可以拒绝。与英国的过度行为保持距离。"
"我们是盟友。我们的荣誉迫使我们保持团结,即使我们不赞成他们的行为。"
"荣誉…"
上尉摇头。
"我觉得这个词随着我们前进而失去了意义。"
蒙托邦有同感。军事荣誉、崇高原则、巴黎的漂亮话…所有这一切都在这场战役的赤裸现实中溶解。只剩下前进、征服、生存的必要性。
在他们前方的某处,在地平线之外,北京带着它的神秘和危险等待着他们。传教士们谈论很多的圆明园正在接近。而随之而来的是诱惑、贪婪、一场将永远标志这次远征历史的掠夺的可能性。
9月21日早上,盟军队伍在一个不安的夜晚后恢复行军。士兵们在田野里睡觉,裹在大衣里,被这片中国乡村的奇怪声音摇篮着:稻田里青蛙的呱呱声、远处野狗的嚎叫,有时是一只夜鸟的叫声,听起来像人的哀号。
鲍蒙几乎没有合眼。他一直醒着,抽着烟斗,观察着闪烁的星星。在他身边,他的士兵们打鼾,被前一天的强行军累坏了。杜布瓦在睡梦中呻吟,被鲍蒙可以轻易想象的噩梦追逐。这个男孩在攻克大沽炮台时第一次杀人,这次经历以不可磨灭的方式标志了他。
黎明时分,鲍蒙用粗暴的命令叫醒了他的班。士兵们咕哝着从毯子里出来,肢体僵硬,面容憔悴。他们吞下了由硬饼干和温咖啡组成的简陋早餐,然后排成队,等待出发的信号。
德尔马骑马从他们面前经过,心不在焉地检查部队。他也睡得不好,被困扰他的思绪纠缠。他在船上与蒙托邦的谈话,路易丝的预言性话语,所有这一切在他脑海中混杂。
"上尉,"鲍蒙叫住他,"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停下马。
"我们向西北方向行进。大约十五公里处有一个设防村庄。侦察兵报告说中国军队已经在那里设防。我们可能必须强行通过。"


